Jesse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围坐在一起吃饭，席间大家言谈甚欢。饭后我们结伴回家，路过一家银行，索性去取点钱，经过排队与等待，到我们要办理业务的时候，柜台职员让我们在一旁等一等。片刻之后，职员说她要下班了，不予我们办理业务了。我气愤地破口大骂，对方是一个上海老阿姨，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藐视，操一口势利尖酸的上海普通话与我骂开了。数回合的言语角力之后，问题没有解决，双方也没分出个胜负，她依旧轻蔑，我继续愤慨，大家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各自离开。走进小区的大门时，天色已黄昏，一场大雨倾泻而下，我们拿出伞，两两相互依偎的前行着，走着走着身影便在视线中渐渐远去模糊不清……天，黑了，梦，醒了。
                                                                                                                                                                                        ——记 2008年12月31日


      一对夫妇在小孩出生前不久决定，为了迎接这份喜悦的到来给小孩取单名一个“悦”字。1985年的12月15日晚9时许，小孩降生在了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伴随着这份喜悦来到他们的面前的是另一份波折——一出生小孩就被确诊患有小儿败血症，需要立刻转院到相隔几条街的成都市儿童医院治疗。这一治疗就是18天，小孩的后脑勺就从那时候开始睡成了扁平，因为虚弱的身体小孩出院时显得特别瘦小。回到家后在外婆的悉心照料下，没过多久小孩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长成了一个胖小孩。经儿童医院医生的介绍告诉了一家电视台，记者还到家里来报道病婴在短短几个月内奇迹般的康复并健康成长。一则新闻报道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小孩经历了一段幸福的成长。
      小孩4，5岁之后的一两年，因为爸爸工作的关系跟着爸爸到了全国很多个省市出差。那些旅行中的点滴片段几乎是他幼时最深刻的记忆。在之后的15年左右他唯一去过的，也是最远的地方就是与自己家乡成都依山伴水的重庆。
      小孩到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儿时到爸爸的单位玩耍的景象和那里很喜欢他的叔叔阿姨；记得在他7岁的时候爸爸说单位要分房子，是一套很大很大的房子，他开心的和爸爸一起计划着每一个房间要怎样安排布置；记得同年爸爸还说暑假要和妈妈一起带他去北京旅行，那是唯一一次他们一家三口要一起去旅行，小孩每天都在家开心地收拾着自己要带的东西，憧憬着一家人第一次的旅行……只是一切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下去。小孩没有迎来大的新房，没有盼来一家人第一次的旅行，他被安排住在了阿姨家，他知道爸爸生病了，在暑假开始的一个多月里他一直没见到爸爸，甚至连妈妈都很少见到……
      之后……小孩的人生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从某一年某一月开始，在某一栋楼房的某一层楼，每天早上的某一刻，都有一个小孩会习惯性的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摆张小桌子，搬个小板凳，拿出自己所有的玩具，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玩上一整天。
      那一年是1993年，那一月是父亲离开的8月，那一栋楼是妈妈单位分的职工宿舍，那一层楼是顶楼5楼，那一刻是妈妈上班离开家的7时三刻……
      在阳台上，小孩能看到楼下曾经熟悉的兵乓球桌，曾经熟悉的邻居家小孩；还能看着妈妈熟悉的背影远去，盼着妈妈熟悉的脸庞回家。
      那年暑假开始，小孩学会了自己独自玩耍，玩的对象只能也必须是他所有的玩具，因为他要一个人独自过一整天，少了任何一个玩具都会让时间显得漫长，漫长得他感到无助与绝望；小孩还学会了憋尿，即使厕所离阳台只有5步之遥，可他怎么也不敢走过去，因为60多平米的房间虽是他熟悉的家，但满室死寂的空气让他恐惧。于是，小孩面对熟悉的一切，很快学会了一件事——熟悉寂寞。
      两个星期后，9月1日到了，开学了。小孩来到熟悉的学校，面对熟悉的小朋友们，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与这些小朋友都不一样，他的生活跟他们比起来显得不那么完整，甚至是破碎的。但小孩没有害怕，他的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坚定和坚强，这种感觉支撑着他开始了接下来的生活。
      从那以后的每个周末，小孩都会自己到家附近的面店吃早饭，顺便在小卖部的婆婆那里买点自己爱吃的零食；经常还会一个人到隔了一条街的菜场吃他喜欢的肥肠粉；有时他也会跑到当时非常繁荣的暑袜街集邮市场与大人们挤在一起看他根本不明白意义的各色邮票……小孩就这样，一个人穿梭在家附近的每一条街，那一年，他7岁。
      寒假很快来了，小孩渐渐的敢一个人坐在客厅玩耍了。只是，像以前坐在阳台上一样，他不敢在家里走动。在客厅里，小孩每日都与电视和音响作伴。就像小时候有父母陪伴时一样，他静静地坐在电视机前看妈妈单位上一个姐姐为他放的他喜欢的香港电影，时不时还会打开音响放磁带听音乐。小孩看着成龙，周润发，张国荣，刘德华的电影，听着邓丽君的专辑，可有一个人的声音与相貌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中，爱到了他的心里。这个人收获于一年前，电视上播出的1992年度香港电台十大中文金曲颁奖典礼。那一届得奖的歌手与作品有四大天王刘德华《真我的风采》、张学友《分手总要在雨天》、黎明《我来自北京》、郭富城《对你爱不完》，还有经典名曲——叶倩文《潇洒走一回》。可他最爱的是一个一袭黑裙的高个女生，她的名字叫王靖雯，当时她唱的那首歌叫《容易受伤的女人》。
      1994年的暑假，小孩家里来了一个保姆。保姆16岁，人不是很能干，也不算特别踏实，家里很多人不喜欢她，但是小孩喜欢她，因为在未来他们相处的一年里，她成为了小孩成长的伙伴。接送小孩上学放学，陪小孩度过每一个假期，带小孩去游泳，带小孩去逛街，陪小孩看电视听音乐，陪小孩聊天玩游戏……一年后妈妈帮保姆找了一份工作，在家附近的百盛商场做清洁工。工资当然比当保姆高，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对小孩来说，他很难过。在保姆要离开前的某一天，小孩和保姆一起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合影，记录下的是他们的笑脸，见证的是他们的友谊。
      时间推移到1996年，年初的某一天小孩照例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是第6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小孩能记住的当年提名的有《勇敢的心》、《阿波罗十三号》、尼古拉斯凯奇、梅丽尔斯特里普、布拉德彼特、安东尼霍普金斯、苏珊萨兰登等等经典电影及巨星。但其中最吸引小孩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以出演李安导演的《理智与情感》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凯特温丝莱特。
      这一年，小孩因为妈妈单位的房子要拆迁过渡，所以和妈妈一起搬回了小时候住的外公家。那时候，小孩很想他的保姆，时不时会在周末穿过一条当时对他来说很长的大街到商场去看他的保姆。每次去都在商场负一楼的超市那里和保姆聊一会天，说一些大家的近况。两年后的一天，保姆出现在小孩面前，他们变得不再那么熟悉，保姆只是关切地问候“你好吗？”，然后掏出20块钱塞在小孩的手里，这一别，就从此再也没见过。
      日子来到了1997年，小孩5年级。在外公住的大院里有很多同校的小朋友，从这时候开始小孩才有了真正的同龄好朋友，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他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几个人中，小孩与四个小朋友特别要好：有一个女生告诉周围的小朋友她喜欢小孩，小孩也清楚地知道他也喜欢这个女生。他们两在学校是同桌，放学回家住同一个大院。小孩偶尔会到女生家去玩，女生的妈妈很喜欢他，因为他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默，乍一看很懂事；还有另一个女生，小孩的家里和她的家里交情很好，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小孩也会经常去这个女生家玩，几乎每天中午都去她家叫她一起上学，下午放学回家也会先去她家玩一会；有一个男生，住在小孩家对面单元的二楼，每天早上他们两都可以看见彼此吃早饭的情景，这个男生很调皮，但小孩觉得他很聪明，非常愿意跟他做朋友；还有另一个男生，黑黑的，喜欢何老师，他们成绩相当，兴趣爱好也相近，他们总是聊得特别投机，这个男生就成为了小孩小学最好的朋友。1997年还发生了一件改变小孩一生的事，他的左耳患了中耳炎。因为这个病，小孩经常都要被带到一些很古怪的小诊所里面看病，寻求偏方。经过多种方法治疗之后，时至今日，小孩的左耳不但没有痊愈，反而因为耳膜完全穿孔导致左耳听力丧失。
      1998年，小孩记忆中非常深刻的一年，年初他和姐姐一起去太平洋电影城看了影史巨制《泰坦尼克号》，女主角是他爱的凯特温丝莱特，主题曲的演唱者是他欣赏的天后席琳迪翁。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小孩爱的王菲与那英一起唱响了《相约98》红遍全国。这一年对小孩来说开了一个好头，他爱的很多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让他很是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
      几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小孩照例起床上学，突然感到昏天黑地，他跑到阳台上不停的呕吐，吐出来很多黄色的液体。在妈妈的搀扶下，小孩趟在了床上昏睡了过去。妈妈在给单位和学校请了假之后，带着小孩去了医院，检查的结果让人震惊。医生说得的是——心肌炎，严重了有生命危险。于是，小孩又开始了一段治病的日子，消失在了学校几个星期。同学听说小孩病了，相约到小孩家看望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家里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小朋友的身影，小孩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温暖。后来的日子里，每天下午都会有小朋友来家里和小孩聊一会天。不久小孩就可以回到学校上课了，他很开心，同学们看到他也很开心，都来和他寒暄几句。开心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年中，小孩小学毕业了。这一年的暑假在小孩的印象中也是记忆深刻，每到假期，院子里的小朋友就会消失，每一个漫长的假期都是小孩自己在家里度过。小孩会在没事时去几条街外的书店逛逛，偶尔会回到小时候的那个邮局走走，时不时还会去商场转转。但更多的时候，小孩是在院子里不停地绕圈，绕很多很多个来回，希望的是能够碰到一个小朋友，可是直到暑期的结束，他才遇到他们，而且彼此间也是匆匆一面，几句简单的谈话，从此，走上了各自新的成长轨迹。
        
      淡淡地说，寂寞当然有一点，不只一点，这个词几乎就是小孩的生活写照，从以前到……